做检查时的场景。
那时候他上初中,又一次月考倒数,卢敏直接给班主任打电话请假,带他去了医院。
他听到卢敏对医生说他以前的成绩和那时候的成绩,然后问:“我想检查这里。”
她指了指脑袋。
江然当时刚检查完一项,就站在门外,看到的时候还没明白,以为她头疼要检查。
实际上是他被检查。
江然瞥了眼书房的门,心里头慌慌的。
“你现在高三了,有时间多看看书,不要浪费多余的时间在画画上面。”卢敏出声。
江然嗯了声,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随后,卢敏就从他旁边过去,进了书房,过了几分钟也没有传出什么声音来。
应该是没发现。
江然站在原地,脚下仿佛生了根,走不动,一放空就全是刚刚看到的病历内容。
地面上干净地映出他的脸。
-
当天晚上,江然回了学校。
周末晚上回校是要上自习的,各科老师如果来得早就会在教室里看着。
谈野在篮球场浪了一下午,又回去洗了个澡,身上还冒着热气,头发湿漉漉地就来了教室。
他拖开椅子,江然动都没动。
谈野觉得有些奇怪,但也没太在意。
时间过去不少后,江然都没说几句话,袁丁回头问话时,他都寡言少语的,才感觉好像有问题。
谈野平常自习也不写作业。
他扔了笔,给袁丁发消息:“哎,江然今天发生什么了?”
袁丁被这个问题弄得一头雾水:“没发生什么啊,怎么了,哪里不对吗?”
谈野:“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袁丁:“……?”
这能怪我吗?
袁丁真的是没懂谈野什么意思,趁着讲台上老师没注意偷偷回头看了眼。
江然写作业,很正常啊。
谈野关了手机,歪着头看江然,他正在写一道物理大题,公式和图都画在草稿纸上,但是半天才得出一个错误答案。
他忍住想去指点的冲动。
谈野观察了二十分钟,终于得出来一个结论——
江然肯定受什么刺激了。
自习上江然一向不喜欢开小差,所以谈野没出声,一直等到下课铃声响。
“回去了!”
“哎我去小超市买点东西回去吃,今天晚上没吃,饿死我了。”
“你就知道吃。”
三三两两的讨论声渐行渐远。
袁丁也离开座位,顺口叫道:“江然,走了,回宿舍了。”
“他不回去。”
谈野说。
“啊?”袁丁看向江然。
江然也看向谈野,以为他有事和自己说,点头道:“你先回去吧,我晚点回去。”
“好吧。”
孟白日看看谈野,又看看江然。
袁丁大约有点猜到可能和之前的问题有关,没问,和孟白日一起离开。
教室里转眼间就没了人,值日生照例叮嘱关灯和锁门。
教学楼漆黑一片。
如今已是秋季,都换上了长袖。
江然问:“是有事吗?”
谈野直勾勾地盯着他:“你今晚不对劲。”
江然愣了愣,他本以为是谈野突然想要教自己什么,没想到居然是问这个。
他说:“没有……”
谈野眯眼:“小同桌,别在我面前撒谎。”
江然已经深知他的脾气,垂下眼睑。
今天的确一晚上心思都在病历上面,所以写作业也没写几道题,对了答案还都是错的。
谈野问:“有人欺负你?”
江然摇头:“没有。”
他可是谈野的同桌,而且学校里不少人都知道他们关系好了,也没人敢。
谈野追问:“说不说。”
江然和他对视了半天,才温吞吞地开口:“……你不知道,我是真的笨蛋。”
谈野靠近他:“笨怎么了?”
“你不懂。”江然否认。
谈野不开心:“我怎么不懂了?”
江然往后靠了靠,碰到墙壁,垂眸开口:“我今天在家里看到了我的病历。”
他对谈野很信任。
谈野手指在桌上点着,等他继续。
江然轻声说:“初中的时候,我去医院检查过,今天看到病历上面说我……”
后面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。
谈野看到他眼睛中充斥着慌张、不解,更多的是茫然,如同一只小鹿。
他坐着也比江然高一点。
谈野说:“所以呢?”
所以什么?
江然懵懂说:“所以我以后就是个笨蛋了,你不用教我——”
话还没说完被打断。
“你就这么以为的?”谈野强迫他抬头,和自己对视,压低声音。
带了点危险。
江然吓了一跳:“不是,不对,是我再怎么努力都这样,教不教都没什么……也浪费你的时间……”
他说话磕磕绊绊的。
谈野重复:“浪费我的时间?”
江然点头:“对。”
谈野说:“我乐意。”
江然没想到这回答,两个人面对面,谈野咬牙切齿的,一点点靠近他。
他微微睁大眼。
谈野看他这样子实在生气:“老子自己乐意,我想教就教,你只要听就行了,哪那么多话?”
江然纠结:“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什么?”谈野语气微凶。
“……”江然感觉下一刻他没听到想要的答案,就能过来把他揍一顿。
他低头:“可是再教我也这么笨。”
谈野冷哼:“我乐意教笨蛋。”
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经过刚刚的事情,他们的距离又近了,两个人都没有察觉,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。
谈野别提多生气了。
他没想到江然居然会因为这个沮丧了一晚上,一个病历有个卵用,搁他就直接撕了。
难道多个病历出来,他就能更笨不成?
谈野真是气死了。
安静了一分钟。
江然才小声说:“对不起。”
谈野受不了他这幅小可怜的模样,怒气陡然消失,“对不起我干什么?”
他伸手拿了江然桌上的试卷。
谈野弹了弹,一字一句说:“今天晚上你写了十三道题,错了九道。”
江然一听就紧张了。
虽然纠结了一晚上,但是一听到写错题,他下意识地就会紧张,还是想努力。
他皱皱眉头,嘴唇被咬了一下。
谈野刚好视线转过来,喉结不由自主动了动,半眯着眼,在江然脸上转了一圈。
谁让他是自己的小同桌呢。
这个想法才上心头,谈野就跟着躁动起来,将试卷按在江然的身上,倾身过去。
“我就要教你。”
江然愣愣地点头。
谈野盯着他,脸热得厉害,继续说:“江然,你还记得之前的条件么?”
他叫他的名字。
江然说:“记得。”
窗外夜色如墨,唯有远处星星点点的灯光。
谈野很满意这个回答,右手食指突然点在他的下唇上:“条件就是——”
“亲一下,一道题。”